是在2026.02.15读完的,一直在想着做个总结,这是第一次边看书边做圈画。长久未找到什么空闲,再加上小说很宏大,有很多想说值得说,太多而不知如何下笔。在网上也看了一些书评读后感,大多是句子的摘抄引用,少有我值得借鉴之处,下文是我的浅薄观点,姑妄听之。
引:一旦成文,脑海里的各类想法总是免不了具有逻辑形式,有了先后顺序,而这似乎又破坏了阅读时其融之一体的美感。我会分些小的主题,而主题里的内容或许会有些信马由缰。
行文结构
引:从强逻辑开始叙述是因为绝大部分网评没有提到这方面,我来说些自己的话。
一句话总结:大体上采用了《呼啸山庄》式的叙事结构。这是指整体的结构上,假设说整部小说按照 时间顺序 有一个进度条0到100,《呼啸山庄》式是指开头从进度条80处开始叙事,进行到进度条90处,此为第一部分;随后回到时间最初,或者说事件最初的时刻,进度条0,一直叙事到80处,此为第二部分;尾声部分则是80到90。
这不是纯粹的 倒叙 。倒叙是先说结局再说过程,而这种叙事结构的开头部分不是结局,事件还会往后继续发展。这样的方式我也在电影中见过,《花束般的恋爱》,不过这部电影是将两个时间节点放在了98和99。
这个结构用过去回答此刻,用此刻引出未来。简而言之,小说起始部分,胡纳维尔医生去世,弗洛伦蒂诺在葬礼上向费尔明娜诉说永恒的忠贞和不渝的爱情,费尔明娜:“滚”。弗洛伦蒂诺葬礼上的行为总是不合理的,似乎小说的中间部分就是在回答这个问题,从三人年少时说起,当时间自然流动到葬礼时,也就解释了弗洛伦蒂诺的表白。但这个表白的行为同时也是一个悬念,后续会发生什么呢?以此引出尾声部分,弗洛伦蒂诺与费尔明娜的爱情。
起始部分 。从暮年的胡维纳尔和费尔明娜的生活说起,开头就引出胡维纳尔挚友的自杀,“爱情的苦杏味”围绕着尸体,弥漫在房间中。胡维纳尔医生一生与父亲一样,都在与霍乱抗争,是当地最受人尊敬的人物,下水道的修建、消防处的建立、甚至是艺术等,都有参与;而他最后的死法却并不与他的身份相称————抓树上的鹦鹉摔下梯子。
费尔明娜与胡维纳尔的晚年生活与衰老也描写得非常细致,我很喜欢这些段落。胡维纳尔从随意地站着小便,到小便并不顺畅总有洒到马桶圈,费尔明娜也为此吵架,胡维纳尔医生就在每次小小便后做好清洁,再到后来,他也和费尔明娜一样坐着小便了。他们之间地生活说不清是爱还是习惯,总之婚姻已经走了几十年了,他们一定知道其中的不易辛苦,如果再来一次,或许费尔明娜依然会选择胡维纳尔。
中间部分 。就按照从前往后的顺序来说吧 第一小节 。第一小节是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与费尔明娜·达萨的相遇与爱情。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一个下午。…… 朗读并没有中断,但女孩抬眼看了看是谁走过窗前。正是着偶然的一瞥,成为这场半世纪后仍未结束的惊天动地的爱情的源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通过信件偷偷交流,瞒着费尔明娜的父亲,洛伦索·达萨。对洛伦索来说,将女儿嫁给有家世的人是他的愿望,而弗洛伦蒂诺只是一个小小电报员, 所以他带着女儿去旅行了,为了让她忘掉一切 。他们去了她舅舅的小镇上,走了很远很久,但是弗洛伦蒂诺是个电报员,他通过各路消息 不仅了解到他们的整个路线,还建立起一条长长的电报员兄弟阵线,以便追寻费尔明娜·达萨的踪迹。 她也通过表姐收到了来自弗洛伦蒂诺的消息, 她用牙将火漆印章咬得粉碎,泪水淌在那十一封言辞大胆的电报上,就这样,她沉浸在眼泪汇成的汪洋中,直到天明。 他们恢复了联系,一直到费尔明娜回来,马尔克斯给他们写了这么多的爱,最后突然地结束,费尔明娜写了两行字的信: 今天,见到您时,我发现我们之见不过是一场幻觉。
第二小节 分了三个小块。第一小块是胡维纳尔和费尔明娜的相遇与求婚,他们是因为一次胃病的误诊而相识,胡维纳尔家族显耀,本人又极具才华(现充),他开始追求费尔明娜,洛伦索在其中撮合,甚至其他人也在或明或暗地表示胡维纳尔是很好的选择,费尔明娜根本配不上。费尔明娜面对胡维纳尔的追求是无动于衷的,但是马尔克斯又一次,费尔明娜突然答应了胡维纳尔的求婚: 可以,医生,去找我父亲谈吧。 很明显马尔克斯给予两个角色的篇幅不同,弗洛伦蒂诺是有着单独的一部分,而胡维纳尔相较来说短得多。
第二小块是关于弗洛伦蒂诺的。他得知她结婚之后伤心欲绝,在后来的几十年里,马尔克斯是这么说的:
他展开了一系列历史性的绝密战斗,并以公证人的严谨把它们一一记录在一个密码本上。这个本子在众多本子中能一眼辨认出来,因为上面受道一个选明一切的标题:她们。他做的第一个记录就是拿撒勒的寡妇。五十年后,当费尔明娜·达萨从她那通过神圣仪式所领受的判决中解脱出来时,他已经拥有了二十五个本子,里面有六百二十二条较长恋情的记录,这还不包括那无数次的短暂艳遇,因为它们甚至都不值得他怜悯地提上一笔。
弗洛伦蒂诺为了忘记她同样也打算离开这里,不过在船航行到一半时,他决定回来。第三小块是费尔明娜的婚后生活。 他心里明白,自己并不爱她。同她结婚是因为喜欢她的高傲,她的严肃,她的力量,也因为自己的一点儿虚菜心,但当她第一次吻他时,他确定,没有什么障碍能阻止他们建立一份完美的爱情。在那第一个晚上,他们什么都聊了,一直聊到天亮,就是没有谈到爱情,以后也永远不会谈到它。但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两个人谁都没有做错。 他们去了欧洲旅行,在这一小节的结尾,马尔克斯是这么写的: 而她用一句四个字的加勒比俚语就概括了着许多个月的幸福生活:“浮华而已。”
第三小节 。这一部分叙述着费洛伦蒂诺和费尔明娜各自的生活。弗洛伦蒂诺在费尔明娜婚后的生活,就如上一部分所说,不停地艳遇不停地发生关系,不过他保密得很好。岁月流失了二三十年,依然没有结婚,甚至有了弗洛伦蒂诺是同性恋的流言。 “凭的是她为了钱而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萨拉·诺列加打断他说,“这是婊子的下下策。” 他的母亲去世了,费尔明娜的父亲也去世了,婚后生活费尔明娜会时不时想起弗洛伦蒂诺, 她发现自己在没有任何有力的理由就拒绝了弗洛伦蒂诺·阿里萨后,也同样没有任何有力的理由更喜欢胡维纳尔·乌尔比诺。 这些年的时间过去了,弗洛伦蒂诺在CFC公司逐渐走上高位,费尔明娜也逐渐习惯了婚后生活。 当然,生活还将给它们更多致命的考验,但那已经无关紧要了:他们已到达了彼岸。
第四小节 。这倒是第一次三个人物出现在同一场面,一系列新颖的公众活动,胡维纳尔和弗洛伦蒂诺都是已经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在一些活动上难免要出席碰面。是啊,一直到这时这两位才有正式的见面。婚姻生活也不是一帆风顺的,胡维纳尔有了外遇, 做出了断的当晚,他一面脱衣准备就寝,一面对费尔明娜·达萨反复唠叨着他清晨失眠的痛苦,一阵阵突然来袭的针扎似的疼痛,以及黄昏时想痛哭一场的渴望,至于秘密爱情带来的种种苦楚,他也把它们当作衰老的症状讲了出来。 弗洛伦蒂诺也有了最后一个情人,年满十四岁的阿美利加·维库尼亚,洛丽塔式的爱情。
尾声部分 。弗洛伦蒂诺逐渐接近费尔明娜。 他们仿佛一举跃过了漫长艰辛的夫妻生活,义无反顾地直达爱情的核心。他们像一对经历了生活磨练的老夫老妻,在宁静中超越了激情的陷阱,超越了幻想的无情嘲弄和醒悟的海市蜃楼:超越了爱情。因为他们已在一起生活了足够长时间,足以发现无论何时何地,爱情始终都是爱情,只不过离死亡越近,爱就越浓郁。
“见鬼,那您认为我们这样来来回回的究竟走到什么时候?”他问。
在五十三年七个月零十一天以来的日日夜夜,弗洛伦蒂诺·阿里萨一直都准备好了答案。
“一生一世。”他说。
小说惯用的写作形式
马尔克斯经常性地用插叙手法,稍一不留神就容易弯弯绕绕。虽然还是能够看懂,能够理解人物感情,但是毕竟插叙的手法把时间线紊乱了。上一次读这类书还是在铁凝的《大浴女》,他应该也是参考了马尔克斯的写法,不过能明显感觉到不一样,《大浴女》刻意地在不同的时间线进行跳跃,而《霍乱时期的爱情》说是跳跃时间线的插叙,也算也不算,更多是对某个事更加详细叙述。就如胡维纳尔与林奇小姐的外遇,并不是顺着时间线发展的,而是某种补充说明;马尔克斯先叙述的弗洛伦蒂诺的事,顺着着引出费尔明娜已经离家两年之久,所以弗洛伦蒂诺一直无法遇到她,而她离家的原因就在后面叙述,这内容又跨越了二三十页,感觉上自然就把时间线倒过来了。
人物、阅读与感触
四叔说,读这本书二十岁的可以看弗洛伦蒂诺的爱情,三十岁看费尔明娜的抉择,四十岁看胡维纳尔的婚姻。是的,我的大部分关注点都在弗洛伦蒂诺身上,不同年龄的人会有不同的感受,马尔克斯对衰老对婚姻的描写一样很好。
马尔克斯给了弗洛伦蒂诺爱情,却没有给婚姻;给了胡维纳尔婚姻,却没有爱情。
我在读这本书的时候做了许多的标记,这也构成了独特的阅读体验。这本书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读的,比往常其他书都要细致得多,由于马尔克斯手法的原因,我常常对着插叙的十几页来回翻阅,一是做好这一段落的标注,二是页码跨越太长;在回翻的过程里,可以接上这一段插叙之前的叙述。当然了,马尔克斯不论是在内容插入的前还是后,都做得不易察觉,行文流畅,要不然我也不至于总是“咦,这好像是新的一段内容”。
《霍乱时期的爱情》是《霍乱时期的爱情》。没有人会是弗洛伦蒂诺,没有人是费尔明娜,也没有人是胡维纳尔。
标注的一些摘抄,或许会有些多,只取了部分,在下面。
摘抄
他被悲伤惊醒了。不是上午他站在朋友尸体前的那种悲伤,而是一种无形的伤感迷雾,在午觉后充斥着他的灵魂。他将这理解为一种神谕,预示着他正在度过自己一生中最后的那几个下午。
他诀别地看了她最后一眼,在两人半个世纪的共同生活中,她从未见过他眼神如此闪亮,如此悲痛,而又如此充满感激。他用尽最后一口气,对她说道:“只有上帝知道我有多爱你。”
之后,她又躺了许久。到了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睡了很久却并没有死去,而是一直在梦中哭泣;才发现自己边睡边哭,想得更多的竟是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而非她那死去的丈夫。
慢慢地,他将她理想化了,把一些不可能的美德和想象中的情感全部归属于她。两个星期后,除了她,他已经什么都不想了。
老人随后探讯了隐情,先是向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而后又向他的母亲,于是再一次证实了相思病具有和霍乱相同的症状。
“趁年轻,好好利用这个机会,尽力去尝遍所有痛苦,“她对儿子说,”这种事可不是一辈子什么时候都会遇到的。“
他明明没有在哪里,她却设想他在;她盼望他出现在根本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她从梦中惊醒,真真切切地感觉到,她睡觉时他就在黑暗之中凝视着自己。
她嫁得那么匆忙,那么秘密,就好像不是为爱而嫁,而是为了用那块神圣的头纱掩盖某种早熟的过失。
他没有错过她的一颦一笑,也没有错过她那高贵品行的任何一点展现,但他不敢走近她,害怕扼杀这样如痴如醉的感觉。
他还太年轻,尚不知道回忆总是会抹去坏的,夸大好的,而也正是由于这种玄妙,我们才得以承担过去的重负。
在茴香酒的作用下,院子变得如梦如幻,好像浮在一个水底世界。一只只罩着布的鸟笼似一个个熟睡的幽灵,沐浴在新开的橘树花散发出的暖香里。
她并没有察觉,从家到学校,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地方,她短暂过去的每一个时刻,都是因弗洛伦蒂诺·阿里萨而存在的。伊尔德布兰达向她指出了这一点,但她却不肯承认,因为她永远也不会承认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好也罢坏也罢,弗洛伦蒂诺·阿里萨是她生活中唯一发生过的事。
但临行的前一天晚上,他还是故意放纵了内心的最后一丝疯狂,做出了一个很可能断送自己性命的举动。半夜里,他穿上星期日的礼服,独自站在费尔明娜·达萨的阳台下,拉响了那曲他为她创作的爱的华尔兹。这支曲子只有他们俩知道,也是三年来他们所经历的种种挫折的象征。他一边拉,一边低诵着歌词,琴渐渐被泪水打湿。他拉得是那样激情澎湃,刚奏出头几小节,整条街上的狗便开始狂吠,接着,全城的狗都跟着吠叫起来。但过了一会儿,在音乐的魔力下,它们又慢慢安静下来,华尔兹最终结束在一片空灵的寂静之中。阳台的窗子没有打开,也没有人向街上探出头来,甚至连那位几乎总是拎着油灯赶来,试图从演奏小夜曲的人身上捞点油水的巡夜人也没有出现。而对弗洛位蒂诺·阿里萨来说,这次演奏就像一道宽慰的符咒,因为当他把琴收进琴盒,头也不回地在死一般寂静的街道上渐行渐远时,心中感到的并不是明天即将远行,而是仿佛多年前就已抱定永不回来的决心离开了此地。
当他用现实中认识的人去代替小说中想象的人物时,那些反复读过多遍的情节又恢复了最初的魔力,而他向来把那些坏运气的情侣角色留给自己和费尔明娜·达萨。
谈话刚开始,热腾腾的空气就骤然凉了下来,一阵四处乱窜的狂风把门窗摇晃得噼啪作响。办公室连同房子的地基都咯吱咯吱地想起来,仿佛汪洋中的一叶孤帆。
她的确想再见他一面,与他当面对质以消除疑问,和他单独聊一聊,深人地了解他,以确认她冲动的决定不会将自己推向另一个更严重的后果,即在和父亲单打独斗的战争中俯首投降。但她最终还是投降了,在她人生的千钧一发之际,丝毫没有考虑那位追求者的男性魅力、他传说中的财富、他的年轻有为,以及他那许多实实在在的美德中的任何一项,而只是因为害怕失去稍纵即逝的机会,在发现二十一岁已迫在眉睫时慌了手脚。二十一岁在她心里是向命运屈服的秘密界限。
但已经太晚了,她到此时才怀疑,在职业权威和世俗的迷人外表下,她嫁的这个男人其实是个无药可救的懦夫:一个靠姓氏带来社会地位而耀武扬威的可怜虫。
两个几乎完全互不了解的人,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性格不同,文化不同,甚至性别都不相同,却突然间不得不承诺生活在一起,睡在同一张床上,分享彼此也许注定有所分歧的命运,这一切本身就是完全违背科学的。
生活规律得仿佛生了锈一般,既让人轻蔑,又让人害怕,但同时也是一种保护,让她意识不到时间的流逝。
丈夫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改变,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她穿睡衣的时候,到浴室取来刮脸用的刀子,一刀割断了她的喉咙。
可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一生几乎都已经过去了。五脏六腑的一阵寒战传遍他的全身,他眼前一黑,不由得松掉了手中的园艺工具,靠在墓地的围墙上,这才没有因衰老的第一次打击而倒下。 “见鬼,”他惊恐地自言自语道,“都已经三十年了!”
她发现他说话闪烁其词,在餐桌和床上都欲望不振,容易发火,而且言辞刻薄,在家的时候也不如原来那样平和,而是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
唯一能让自己免于痛苦而死的方法就是在正侵蚀着她五脏六腑的毒蛇窝里放一把火。
林奇小姐躺在麻布床上,穿着一件柔软的丝绸衬衣,美到了极致。她浑身上下都丰满而结实:美人鱼般的大腿,仿佛经文火炙烤的皮肤,惊艳的乳房,以及一口洁白完美的牙齿,整个身体都散发出健康的气息,也就是费尔明娜·达萨在丈夫衣服上嗅到的那种气味。
他就会看着报纸,连眼皮也不拾地回答说:“随便什么都行。”他说的是真心话,而且和颜悦色,自认为没有哪个丈夫比他更好商量了。可到了吃饭的时候,“随便什么”就不行了,必须符合他的喜好,不能有半点瑕疵,肉不能有肉味儿,鱼不能有鱼味儿,猪肉不能吃出疥疮似的腥味,鸡肉不能吃出鸡毛的味道。
一切宛如昨日,怀旧之情将记忆渲染得清晰得邪门。
然而几年之后,丈夫的健康便突然一落千丈,身体和灵魂都迅速耻辱地衰老,而那时,妻子们又焕发了第二春,像拉着乞讨的瞎子一样拉着他们的手臂,为了不伤害男性的骄傲,轻声在耳边提醒他们注意脚下的台阶是三级而不是两级、街中间有一个水坑、横躺在人行道上的那团模糊的东西是个死了的乞丐,然后,艰难地帮助他们穿过马路,仿佛那是他们生命中最后一条河的唯一渡口。
一天,内河码头上一个欢快的醉汉看见他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上前以超乎寻常的热情拥抱了他,并在码头工人的起哄声中摘掉他的帽子,给他的脑袋来了响亮的一吻。 “神圣的秃头!”他喊道。
她像是别人家中的一个幽灵,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一夜之间变得空阔而孤寂的房子里,不断痛苦地自问,究竟谁是亡者:是死去的丈夫,还是她这个留下来的人。
暮年的岁月不是奔涌向前的激流,而是一个无底的地下水池,记忆从这里慢慢流走。
那是对人生、爱情、老年和死亡的思考:这些想法曾无数次像夜间的鸟儿一般扑扇着翅膀掠过她的头顶,可每当她想抓住它们时,它们就惊飞四散,只剩下散落的片片羽毛。
“你要永远记住,对于一对恩爱夫妻,最重要的不是幸福,而是稳定。”从守寡最初的寂寞时光开始,她便明白,这句话中隐藏的并不是她当初所认为的卑劣威胁,而是一块为两人带来过无数幸福时光的月亮宝石。
但给新寡的女人送花,花语成了难题。红玫瑰象征着火一般的激情,对守丧的她,来说可能是一种冒犯。而黄玫瑰呢,有时象征着好运,但更普遍的时候表达的是恳妒。他曾听人说起土耳其黑玫瑰,或许那是最合适的,但他一直没能让它们适应自己院子里的气候。想来想去,他决定冒险带一枝白玫瑰,他从不像喜欢其他玫瑰那样喜欢它,就因为它平淡无奇,无声无息:什么也不能表达。在最后时刻,为避免精明的费尔明娜•达萨赋子它什么含义,他剪掉了玫瑰上的刺。
最后,她用她最好岁月里的精妙口才,对一直以来与她保持着基种庸俗默契的儿媳道出了心里话:“一个世纪前,人们毁掉了我和这个可怜男人的生活,因为我们太年轻,现在,他们又想在我们身上故伎重施,因为我们太老了。”她用烟蒂点燃另一支香烟,将侵蚀着她五脏六腑的毒气彻底呼出体外。
于是,他伸出冰冷的手指,摸索着黑暗中的另一只手,找到它时,他发现它正在等待着。一瞬间,两人都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两只苍老的手都不是他们在互相触碰之前所想象的样子。但片刻过后,它们就变成他们想象中的样子了。
相反,当一个女人决定和一个男人睡觉时,就没有她越不过去的围墙,没有她推不倒的堡垒,也没有她抛不下的道德顾虑,事实上,根本就没有能管得住她的上帝。
Last modified on 2026-03-29